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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工记事(完整篇)


轻工记事(完整篇)

那一年我上初二,那一年是 1978 年。 我上学的地方是皖西的一座小城,县城很小,只有一个城关镇 那么大,却是行署所在地,辖七个县。 我上的是一所厂办中学,那光景是 60 年后的人口出生高峰期, 为缓解就学困难,县里广泛创办厂办中学,仅我们一个县城就办了四 十多所这样的学校,比如纸厂中学、光华厂中学、宁平厂中学诸如此 类。 我是第二批入学的学生,当时学校还只有两个年级,四个班。 说是中学, 其实只是小山坡上的几间茅草屋, 没有围墙, , 没有大门。 逢到下雨,漏雨的班级没法开课,就放假。这样的环境,学校纪律开 始时自然很差,比如迟到的学生,早已习惯不走正门,而选择从教室 后面的山墙上扒开的洞洞钻进去,溜到座位上。洞洞堵了又扒,扒了 又堵,直到气不过的老师专门在后墙上,贴书了那首著名的囚诗:为 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 吧,给你自由,但我深深知道,人的身躯,怎么能从狗洞里爬出---学校的教师大多来自系统内回城的下放知青,教学水平参差不 齐,但大部分不是很好。比如 study、struggle,英语老师的发音明显是 按照英语音标加汉语拼音组合方法发声,错的离了谱。美术教师由校 长亲自兼,最常见教学内容就是抱一个切开的冬瓜放到课桌上,让学 生自行写生。偶尔校长夫人会赶来,气呼呼地抱走,曰:厨房里油已

下锅,忽然间灶台上走失了冬瓜。 学生们考虑不到那么多,他们衣衫褴褛(大部分穿的是父辈的工 作服) ,他们欢蹦乱跳。他们是工人老大哥的后代,挥动手臂,在山 坡上指点江山,如诗人般地曼声吟来:站在小山望轻工,日出东方红 彤彤。站在轻工望全球,打倒美帝和苏修。他们趴在稀烂的窗棂,冲 着缓步踱来气度非凡的教英文的典台老师,齐齐高唱:我是中国人, 何必学外文,不学 ABC、照样干革命。 初二下学期学校有了一些变化, 最重要的变化是中考恢复了。 成 绩好的学生可以直接上中专技校,不用下放,不用走门子参军、顶职 就可以当干部穿四个兜的衣服了。中考的科目定为数理化语文政治, 这一下,教中考科目的教师牛上了天。班里的学生倒还是老样子,未 来会如何暂时还影响不到他们的心情。他们更关心的是,班里的英语 老师换了,出人意料的,大肚能容的典台老师换成了一个十八、九岁 的小姑娘,小姑娘个头不高,面容白净,长相有七成似当年红极一时 的“庐山恋”女主角,张瑜。 新老师来了。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她,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中,甩大 步走上讲台,挥笔如风,粉笔灰纷纷扑落,两个大大咧咧、咋咋呼呼 的汉字在黑板上张牙舞爪:邵群。 邵老师走马上任,这个头发蓬乱,衣服浆洗的不是很干净,经常 赤脚趿拉鞋,笑起来像邻班女生咯咯作响的小小老师,很快给我们来 了个下马威。 那个年代,中学生们都是从小学阶段批“师道尊严”过来的,与

红小闯将黄帅滚打过同一战壕,对老师的威严并不特别忌惮,所以老 师要想镇住课堂,必须有自己的一套二三,否则就会合了那句话,不 知今日之课堂,竟是谁家之天下。幸好,我们班的老师们来自广阔天 地,对付几个毛猴,还是信手拈来。教数学的王老师学的是没羽箭张 清的打石神功,小小粉笔头指哪打哪,出神入化;化学任老师双目如 电, 一旦瞪上你, 三分钟不转睛, 直到你灵魂出窍, 恨不得入地遁土; 班主任语文朱老师温柔女性,走过你身边,笑语嫣然,放学后让家长 过来一趟------现在,邵老师出场。 英语不是中考科目, 加上邵老师看上去如可欺之少女, 课堂上一 片嘈杂不堪,就像一位班级同学写得,男的打女的闹,班上搞的烟直 冒。而邵老师已走下讲台,裤脚一只卷一只放,斯斯文文地走到班长 面前停下。 Z 班长站起身来。Z 班长个头不是很高,但还是要超过邵老师。 Z 班长比我们大上好几岁,成绩中上,以幽默开朗,乐于班务的大哥 哥形象颇有人缘, 也颇有威信。 邵老师开口提问: 刚才我教的新单词, 榜样,请你把榜样的英语拼出来。Z 班长一愣,把放在英语书下面的 数学作业朝里面掖了掖。有人在轻声提示:example。Z 班长听见了, 但他甩了甩头,清晰地说道:B--ang 榜,y--ang 样,榜样,我不就 是榜样吗。 “你是榜样,你是好榜样。想听听我的评语吗?”邵老师 咯咯地笑着, 如花朵般开放, 全班哄堂大笑。 谁也没料想, 哄笑声中, 邵老师已挥动手臂。 “啪” ,一声脆响,万籁俱寂。邵老师的评语,刻 在 Z 班长的脸上,全班呆若木鸡。一巴掌,开轻工风气之先。

初二下学期学校已从 “为秋风所破”的茅屋搬出,落户小山坡 脚下两排砖房。为了建这两排房子,学校还开展了专项的“学雷锋, 见行动“活动,鼓励学生义务提供黄沙、红砖、水泥等建筑材料,或 课余帮着抬石递砖。结果不出意外,涌现出一大批“黄沙雷锋“ (县 城有一条著名的老沙河) , 获得口头表扬, “红砖雷锋” 、 “建设者雷锋” 被授予标兵称号,奖励六棱 HB 中华铅笔两支。 红砖平房前后两排, 前一排为教室, 后一排会议室兼教师办公室、 宿舍,办公室宿舍并无区别。邵老师来的迟,宿舍没她的份,就在山 坡下教室旁搭了个“披厦”,名字很拉风,事实就是个工棚,权当邵 老师的闺房。 (该违章搭建长期存在,毕业多年后我曾专程拜望,邵 老师竟然还宅在那里) 说到邵老师的香闺,那份凌乱,那份邋遢,至今想来依然历历在 目。鞋子横七竖八、稀泥滑烂,有的面朝黄土背朝天,有的干脆抛下 同伴,独自溜到墙角,作反思状。更不用提蚊帐、床单,这两大春闺 绣房销魂物件到此地也只能彻底沦落。 床上除了各种如青春般错乱了 季节、混搭了时空,看不清岁月的服装,剩下的便是讲义。地上一层 一层讲义,桌上一摞一摞讲义,床上一堆一堆讲义,按古龙先生的笔 法,天上地下,唯见讲义, 义 讲 讲 义 义讲 讲义义-----说句不甚 夸张的话, 初中三年半 (因教育制度改革, 由春季入学改为秋季入学, 我们的初中多上了半年) ,尽管英语不是中考科目,始终处在爹不疼, 娘不爱的尴尬境地, 我们英语资料的印发却几乎达到了语数理化讲义 的总和。 而这一张张饱含油墨芬芳的讲义当然全部是邵老师自己一笔

笔刻抄又一张张推印而成,时至今日,每当穿越时空般,凝视那一行 行作张牙舞爪状的邵体, 我总会想起在午夜 15W 灯泡的微弱光亮下, 那个紧握刻刀的女子, 宛如唐吉可德手执长矛义无反顾地冲向完全未 知的未来。

如许年前,朋友曾谆谆相告,当你开始追忆,你就老了。而 时过境迁,我仍是要义无反顾地回忆,就像我义无反顾地老去。 很多次宿醉,饥肠辘辘却食欲全无,我总是会贪婪地想起小 时候饭桌上的老三样,酱蒸干子、酱蒸虾子、酱蒸辣椒。终于有 一次忍不住按照小时候的记忆,做了一道酱蒸辣椒,结果,辣椒 竟然神奇的消失了,只剩下酱汤上一层薄薄的绿色的皮。高速发 展的社会,实质能有几多改变,拧一把,满满的都是水份。一切, 已只剩下那层皮。 上面说过,轻工中学是一所厂办中学。这里说的厂,不是一 家厂,比起肉厂中学、化肥厂中学、纸厂中学等等,轻工中学实 际上是局办中学, 当时叫二轻局, 以前叫手管局, 手工业管理局。 这里的学生家长成份一栏有个共同的称谓“小手工业者”。像木 器厂、竹器厂、五金一厂、五金二厂、伞厂等等,不知为什么, 建筑公司(当时叫建筑队)也划到了轻工企业。感谢这一莫名的 划分, 否则, 轻工将没有首任校长蒋学联 (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 , 故乡也早没有了轻工。

轻工系统属于穷单位,穷单位办学,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 上。轻工中学没有围墙,校园和大马路之间仅相隔一条细细的水 沟。话说有一次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一个急转身捡鞋子的小 孩被车撞到, 唯一的目击证人竟然是我们班里一个上课爱浏览窗 外风景的同学。 后来很长时间我们都一次次陶醉于该同学祥林嫂 般唏嘘不已的回忆,想起那弱小的生命,在一次奇特的飞翔经历 中过早地完成了宿命。 尽管七十年代已走向尾声, 而刚刚开始的叛逆期让我们总在 盼望发生些什么,以致无数次将病态的目光投射窗外,透过上课 时分暴雨后寂无一人的球场,在积水和积水们匆忙的反光中,找 到困惑而躁动的青春的注脚。 没有围墙的学校却是最早开设晚自习的学校。 静谧的校园不 断传来在水一方的口哨和鬼哭狼嚎般的喊叫。 在管理地方治安的 民兵指挥部(当时人称专政队,原设县文化馆)撤销后,在很长 一段时间无比猖狂的土痞子们几度尝试着冲进不设防的校园, 却 迎头遭遇了由学校男教师们自发组织的护校队,几番较量,在配 置整齐的红白相间的专政杠的打击下, 土痞子们彻底放弃了新据 点的开发。从那时开始到一九八三年严打,轻工也算是稀有的能 真正称得上净土的校园了。 放晚自习,学生们被要求结伴而行,路程远,地处偏僻的女 生, 由老师和班干分片包干护送到家。 时至今日, 每当夜半伏案,

倦怠困顿之际, 昔时如水泊好汉般拎着哨棒, 游走于校园的师长, “却总是浮在我眼前,叫我惭愧,催我自新”。 那时候的很多事情,说与今天的学生,恐怕难以领会也不屑 领会。1979 年我初中毕业,中考满分 400 分,故乡唯一一所省 重点高中的录取线是 290 分。对比今天还是同一所高中,满分 800 分录取线 725 分, 差别近乎天壤。 那时候的数理化竞赛试题, 放在今天,不夸张的说,堪堪具有小测验的水平。举个例子,当 我发现“求四氧化三铁中铁的化合价”,这道当年化学竞赛中的 压卷题,出现在刚学化学的孩子家庭作业的常识填空栏,禁不住 跌足长叹。 当然,对于现下早已被体制改造成考试机器,移题山、填 题海,功力无可匹敌的学生来说,七十年代后期的校园生活要活 色生香的多。换句话说,那时的学生还算纯天然的,学与不学, 更多随自己的心性。老师为了鞭策我们学习,最多恶狠狠的说, 今天你不好好学,明天你就会去挑大粪、抬大土。而学生们则哄 笑一团,挑大粪是广阔天地练红心,抬大土是永葆工人阶级革命 本色,光荣着呢。放学路上,他们边晃边唱,一首“八月桂花遍 地开”被改编为“挑粪歌”:弟兄们,在一起,都是不错的,挑 大粪,种白菜,都在一起。 说到挑粪,倒是学生们必须要完成的学业之一。老人家教导 我们,学工,学农,学军,还要批判资产阶级。印象中,学农就 是家里有鸡笼的掏鸡笼,没鸡笼的铲塘泥。厕所里有的是大粪,

没人敢去挑,不光因为臭,关键大粪是有主的,属于某某公社集 体所有。周末下午,挑着粪肥的学生们浩浩荡荡地赶往郊外小南 海生产队,然后作文中写到:回来的路上看见青青的麦苗向我们 点头微笑。 而学工就是找到一家合作单位,义务干上半天。记得运气好 的一次是去电影院帮着搞基建,汗淋淋的干完捡了场电影尾巴; 运气差的则是去学校附近的百货站帮着装蚊香,一吹一塞一封, 完事。也算有收获,家里一晚上省了点纸蚊烟(那年头用得起蚊 香的并不在多数)。 学军是真正有趣的事。真枪真弹,真滚真爬,比起如今的军 训走走正步, 喊喊口号, 男追女跑, 迷彩服满场飞舞如宝钗扑蝶, 完全不是一种体验。话说那次 56 式半自动步枪实弹打靶,班里 某个瘦小的 S 姓女生可能由于紧张,最后一颗子弹始终没有击 发。意外瞬间发生,本轮射击结束的笛音被错误鸣响。100 米外, 窝在半身靶下蹲坑里的老师施施然直起腰来, 胸膛一挺小旗一扬 准备报靶,枪声响了。 那样清晰地记得, 我身边的体育老师见状只来得及低呼 一声: 歇。

当然是没有歇,女同学糟糕的射击技术,拯救了一颗即将冉冉 升起的教坛新星。众人呼显着扑过去,软瘫成一堆的老师虽已神智恍

惚喃喃不住,说出的话却无比切合实际:坑人,这不是坑人吗。-----问题来了,如果用挖掘机填平此坑,挖掘机技术谁家强。 那时当然还没有什么安全应急机制, (现在有当然也更多是在扯 淡)发生这样的事当然也不会有人去总结,去承担领导责任,扣发安 全风险金,当事人情绪稳定云云。 (小姑娘情绪其实不太稳定,腿一 直抖索着站不起来,好像被子弹打中了一般)没几天后我们开始练习 投掷手榴弹,从山上向山下扔。 (准确说应该是丢)结果高唱打靶歌 回城的路上,发现身后山坡冒出大片浓烟,教官当场调整教程,一场 声势浩大的灭火演习拉开了序幕。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全国性的校园军训活动开始受到普遍质疑, 当值教官饮酒,和女生嬉笑大手打小手,军体拳逞威众学生入院 --如此尔尔在当时都是不敢想象的。 很多年后还是能清楚地记得我们班 带队教官的名字,粗壮敦厚的侦查排长魏本瑞,2 米高的围墙如姚明 跨栏般一跃而过。 记得那个瘦小干练的吉林兵在辞别的联欢会上伴随 全班齐齐击打课桌, 跳起朝鲜族欢快的长鼓舞, 鼓声铿锵, 热浪扑面, 按时下的话说,那叫一个嗨。 说起那首著名的“战士打靶歌” ,我们还结合风靡七十年代的红 色大片叫做个“青松岭”的,男主角正面人物代表万山大叔,善打马 耳朵,啪啪啪三鞭(再紧急的情况也能应声而停,这叫做天马也怕打 神鞭) ,反面人物叫钱广。 (有钱路子广,搁在今天孬好也当上政协委 员了)将两者结合,重新创作了歌词。歌中唱道:钱广赶大车,带我 捎萝卜,捎车萝卜多给两块五。钱广的老婆知道了,为什么多给他两

块五,钱广说,傻老婆,两块五,算什么,只有把他拉下水,一百个 两块五也不算多,也不算多。真正有才呀,不信你唱唱试试, 特别 是那句傻老婆,唱的时候一定要伴以顺手一指的 POS,那家伙,不用 打针吃药,男人的自信全都回来了。 那时候流行学工学农学军,还要批判资产阶级,各个学校都有自 己的文艺宣传队,必要时到台上演个三句半,耍个红旗舞之类。轻工 的老师们还是要超前许多,拉起支腰鼓队,不觉得就火了。 (现在腰 鼓队当然是火不了,清一色的大妈,那家伙,打腰鼓都不需要配腰鼓 的)不管是县里、地区节日欢庆还是宣贯大会,轻工腰鼓队都会被请 上台 去, 咚吧咚吧咚咚吧咚吧地敲打一番, 领导们望着白衣蓝裤红丝 巾的下一代,美好的人生感觉一下子就有了。最后发展到宣判大会之 前, 也会让腰鼓队先来上一段, 权当清清场子。 让社会主义雷声滚滚, 牛鬼蛇神望风披靡。 腰鼓队虽然名声在外, 在班级老师那里可不讨喜, 因训练迟到被罚在教室门外上站课是常有的事。由此也可以看出,轻 工在当时已高度重视学生学业, 也能发现, 轻工的老师是何其的个性, 三尺讲台我做主,不怕校长扣奖金。 (无奖金可扣,当时的学费是每 学期 2 元钱,有困难可以申请免费。开学很长时间两个学生伙一套教 材也并不鲜见)记得当时男生腰鼓队长叫做沙野,去年在参加高中艺 术类别考试的侄子的教材上看到, 如今的沙队长已经是一名成绩卓然 的职业画家了。祝贺一下,沙兄。 随着教育改革的不断推进,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已成为昨日黄花, 学习的氛围是越来越浓烈了。上课的时候教师们开始有意识的灌输,

将来你是蹬草鞋拉粪车,还是穿皮鞋做“小包车” ,就看你考多少分 了。校际间,特别是四十多家厂办中学间的竞赛成了家常便饭, (镇 办中学又是另一条线,如今蜚声海内的六安毛坦厂中学,就是在与木 厂中学、新安中学、城南中学等镇办中学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轻工 中学教师作为较早觉醒的一批,对学生学业的管理越来越严苛,成绩 差又不听话的学生开始享受“板脚”和“皮拳” 。 课间休息也被用来讲解作业,清楚地记得,时常有些女生因为上 厕所时间过长,被年轻的男老师点指呵斥: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 个女生,学校现成有茅厕不上,要跑到五远八远的木器厂上茅厕,那 里的茅缸是不是要香一些。面对老师的难堪斥责,女生们头低着,脸 通红,就是不说话不解释。然后依然故我地跑到厂里去上厕所。 明白个中缘由已是很多年后。那时候人发育的迟,老师也都二十 大几的,刚从下放点上抽上来,思想单纯和学生们相差不到哪里去, 加之没设生理卫生课。 (比现在多一门“农知”课,主要就是讲农田 建设如何贯彻老人家的“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八字方针)话说回来, 现在还会有生理期羞涩而舍弃近在咫尺的学校厕所, 跑到老远地方去 解决的女生了吗。呵呵,呵呵。

重磅消息从傍晚时开始轰炸校园: 安徽师范大学准毕业生们 将来校进行毕业前的实习教学。 就我印象中,当时的轻工老师科班出身的不是少,是少之 又少,只有一个(安大的一位带语文的女老师) 。边教边学,学

生备中考,教师备高考的朗朗一层。还记得当时有那么两位可尊 敬的师长屡试不第,原因其实与高考成绩无干,关键症结在于政 审,而且审的不是你本人,是你的祖宗三代。 (窃喜那红彤彤乱 糟糟的岁月在若干年后终结,否则延续至今正宗要查祖宗八代) 如果你三代中有那出彩的不幸跻身地、富、反、坏、右中的一角, 你招工考大学找对象入党入团,就可以一休的儿子,一一休了。 电影“决裂”上撸腿卷胳膊的农妇说:他是我们的大救星,救星 立马显灵,农妇免试上大学。同样一个人,毕姥爷说他把我们害 苦了,马上让毕姥爷更苦。 不服吗----不,服。 那天晚自习,再度因政审高考落榜的我的老师,一反文质彬 彬常态,双眼赤红,甫出手便把没写作业又满不在乎的大股东手 管局革委会领导的儿子,打翻在地。 扯远了。后来常有的一句对白,你骂我畜生,我说我贫农。 对安师大学生讲习(实习当讲习对待) ,学校超乎寻常的重 视。四十多所厂办中学,唯一选择了轻工,是对一段时期联考成 绩突出的肯定。 (那时候联考很严,学校间互换监考。话说嫉恶 如仇的任老师曾到一所管理相对松散的学校监考, 窗内窗外男男 女女嬉笑互动,递纸传情,以致出使的任老师正反抽杀,男女双 打,轻工美名最终打出校门,四时传扬) 另一方面,按照今天的说法,轻工的公共关系环节做得颇见 功力,经常邀请兄弟学校老师前来观摩教学,并每每精心筹划。

当然,也就有了千虑一失的事件。 记得当时班里是有这么个说法,在有外校老师旁听时,老师 提问同学发言必须积极踊跃,即使不会也可以举手,举左手,然 后老师让举右手的同学回答就可以了。有一次就演绎了喜剧。当 时老师让同学演算的一道题目相对简单,答案是 1。孰料彼时班 里成绩倒数的 C 同学凑了一把热闹,施施然的举起了手。其他同 学看到此情此景千年不遇,似乎在瞬间有了默契,齐齐“失手” , 顷刻间高举手臂的只剩下了 C,尽管是左手。C 被喊站起来,满脸 茫然,不看黑板,只顾左右,左右手。把愤懑藏掖心底,温柔堆 砌脸上,老师走下讲台,微笑着靠向 C:想想这道题目等于几, 看一看,认真看一看。说话间身体已经贴的很近,老师悄悄地把 食指竖在 C 的课桌边。可惜,C 哪有这等觉悟,他仍然低着头在 研究左右手,像是准备把它们贴上标签。几次三番没有反应,老 师已是无比窘迫,他决定尽快解决,走出难堪。想到此,他健步 回归讲台,高举食指,大声断喝:C 同学,你来看,这是几。老 师的断喝如醍醐灌顶,C 同学找回了自信,他大声回应,声震梁 宇:这是竖。竖声未落,倒下一片。 (毕业工作后,第一次回故 乡见到 C,C 刚刚顶替,在一家国营副食品店当营业员,卖肉收 款,始终坚持整数结算原则。半斤便卖,八两走人,长期以往竟 练就一刀准绝技。再次见到 C 已是两年后,洗澡时有人来招揽搓 澡,回头看竟是 C,老同学相见,C 愿意免费服务,不忍可怜的 脊背被猪肉般拿捏,只能婉言谢绝。 )

殷殷期盼中,安师大学生来到了轻工中学。那时候大学生们 被称为天之骄子,包分配,国家干部,宠爱三千,唯此一瓢。 试教我们英语的是一名高高瘦瘦的眼镜男。神情矜持,面带 不屑。本来程序是英语课代表喊 stand up, 老师说 sit down please,他只是挥了挥手,让我们坐下。然后清清嗓门,开讲。 一开始我们还听懂一两句, 譬如我的名字之类, 渐渐地完全 就是不知所云。眼镜男讲的兴起,愈发地加快语速,好像来到了 英语演讲比赛现场。嘴唇一闭一张,水开了似的直喷出沫来。 一轮演出结束, 眼镜男旋即进入提问环节, 可惜面对他流利 的英文单词组合拳,学生们毫无招架之功,一个个呆愣当场。此 情此景,眼镜男已是满脸毫不遮掩的怜悯。他抓起粉笔,点画勾 连,甩出串串字符,如同医生在开具药方。 给你们上课简直是浪费,要知道我这是纯正的伦敦音。唉, 说了你们也不懂,对牛弹琴。这是眼镜男进教室后第一次开口说 中文,普通话水平不咋的,肥西老母鸡加上西语发音,属于“洋 鸡” 。此刻, “洋鸡”头杠杠的,好像要打鸣。我不知道是谁教的 你们英语。他低下头,深深地俯瞰台下。我要告诉她,这是在误 人子弟。就凭你们这样子,不客气的讲,你们英语老师也就是个 半路出家、哑巴英语水平。眼镜男痛心疾首:我最适合教的是你 们老师而不是教你们。 整个一堂课都在眼镜男演讲和怒斥中度过。 下课了。老师应该说:class is over。然后是起立、坐下

之类。没有,眼镜男惯惯讲义,准备拍案而去。 Moment please。清越的声音响起,眼镜男讶然四顾,看见 一个高年级学生模样的女子带着恬静的微笑从教室最后一排缓 缓起身,迤逦而来。原来邵群老师一直在班里。 接下来的时间是邵老师和眼镜男的英语对攻专场。 一个居高 守擂,一个攻势如潮。虽然听不懂两人的交谈,但无疑眼镜男的 口语水平较邵老师相去不是一个层次。渐渐地,纯正的伦敦音变 成了结结巴巴的伦敦音,咯--咯--哒,咯--咯--哒--最后,老母 鸡出来了,眼镜男被打回原形,讲起了中文。 在眼镜男转过身形,准备落荒而逃的一瞬,邵老师平静地说 完最后一句英文,并随之将其翻译成汉语:很抱歉,你打击了我 的学生,我不得不打击你一下。 板凳桌子一阵乱响,学生们欢呼一片。邵群老师,据称其不 到 20 岁就在六安二中担任英语老师,后自行离开来到轻工。退 休前在一家大型国企担任翻译。 中考季到来了。我们是轻工中学的第二届毕业生,第一届取 得了骄人的战绩,让轻工一炮打响。创业难,守成更难,现在, 我们已毫无选择的肩起了承前启后的重任。 晚自习每天都会上到很晚, 课桌上的讲义越垛越高, 我们称 之为砌墙。墙并不容易砌,土坯是老师一笔笔刻、一页页推出来 的。 (曾经有那机灵鬼偷偷去办公室垃圾篓里捡被老师扔掉的刻 印纸,还真就出现过试卷提前泄密的情况)尽管知道行行列列无

不浸渍老师的心血,但由于作业太多,还是有大量讲义始终被闲 置,从来没打开。 (尤其是英语,不是当年的中考科目)尽管如 此,老师的殷殷期望却一直留在那里,让背负前行的我们喘息艰 难。 那天晚自习中途突然停电了。 学生们正雀跃欢呼, 准备回家, 学校来通知,就地等待来电 。 同学们聚集在轻工山墙一侧的小山坡上, 那时节电影院正上 演南斯拉夫电影“桥” ,主题曲“啊朋友再见”风靡全国。这首 小合唱曲目此刻已响彻轻工之山,彼落此起,无休无止,完全释 放出毕业生们的不舍与眷恋。 整整三年半,我们嬉笑打闹,斗鸡跳马,为一道题目的多重 解法吵得面红耳赤。 愤愤于新来的政治老师陈昆林的一脸严肃, (陈老师后来转 带物理,近四十年过去,到今天陈老师初次登台时的样子依旧恍 然眼前,着老式军服,据说是师部文书,举手投足间军威十足地 边说边写:我叫陈昆林,耳东陈,昆明的昆,树林的林。那字, 分明是待检阅的方阵。 )同学在开课前的唱歌(由唱歌课代表领 唱)等待中故意将“兵临贵阳逼昆明”唱成“兵临贵阳逼昆林” 。 拍桌起哄, 直到蒋校长亲临, 说, 难道一个党员带不了你们政治。 因为编排“一组两个丫,二组两个瓜,三组两个眯,四组两 个疤” ,且流传全班,班主任对全班进行彻查,追根溯源,一时 鸡飞狗跳,许多“歪号”找到了原创者。

小山坡上的拾粪老人,破衣烂衫一支粪耙,孰料竟是古法算 学高人。 那一刻他扬声念到: 三人同行七十稀, 五树梅花廿一支, 七子团圆正月半,除百零五便得知。我等痴倒一片。后来向数学 老师询问,此诗竟暗合孙子余数定理。此后每周总有几天清晨, 草长露重的山脚下,老人拾粪带算盘,我等翻书拿笔纸,开始了 多项式合并、不定方程求解的最初启蒙。 俱往矣。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中考来临了。当时文革结束不久,政策带有相对不确定性, 大学太遥远,谁知道高中两年后的变数。 (那时候高中两年)所 以中专技校的录取名额是各个学校排榜的唯一标准。说到排榜, 彼时还是真的出榜的。 全县的录取榜单就用大红纸人工誊录后贴 在县委大门口的围墙上, (那时候叫人委)学生名后面就是毕业 学校名。录取榜只写中专技校,没有高中,哪怕是现在出过多届 省高考状元的省重点示范高中六安一中, 那时候只要你够中专技 校分, 自然可以昂首而入。 为了能够满足报考中专技校年龄要求, 改户口可以说是各个学校的通行做法。多少学业潜力优异的“小 荷尖尖” ,皆被各类形形色色的中专技校掐根撸去。许多年后, 政策上规定,担任什么什么职务职位,必须满足第一学历要求。 当然第一学历绝不是中专技校可以满足的,多少好汉蹉跎于此, 多少愤懑,多少不甘。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至今,我还记得作文的题目:以第一人 称写一段欢迎或者离别的场面。 自我感觉语文考得还好,在同学羡慕的目光中,我早早地交 了卷子。 (我所在的教室是一间木结构的二楼,脚步踩重一点整 个楼都会有动静。其实语文考得一般,现在想来当时半桶水咣当 的厉害)走出考场,心中得意并不急于回家。游荡了半天,终于 散场了,同班 Z 同学急吼吼、兴冲冲地拉住了我:范文没事吧, 今天这作文我算是逮到了, 直接上范文。 我说, 你小子还真走运, 背来听听。 “人群又一次像疾风卷过水面,向着飞机涌了过去。主席站 在飞机舱口,取下头上的帽子,注视着送行的人们------千百条 手臂挥舞着,从下面,从远处,伸向主席。 ” 我就是把主人翁换 成了我。这------这不是方纪的“挥手之间”吗,你个孩子想吃 “专政杠”了吧,这不是范文,这是课文。半晌,呜呜-----数学本来算是我的拿分学科,却发生了致命错误。倒数第二 大题几何证明, 由于抄题到草稿纸上运算时, 误将一个字母誊错, 加之试卷图形不规范,快晕过去了也无法得证。到老师提醒还有 十五分钟时, (当时手表属于奢侈品,大多数同学没有)我发现 了该致命错误。然而晚则晚矣,极度懊恼之下,大脑已是一片浆 糊。走出校园,雨声淅沥,数学涂老师正推一辆自行车站在校门 前,满身雨水,一脸焦灼。没等我在车后坐稳,便急急问道:题 目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我无语。 放在今天,我依然无语。 浮躁、骄纵,平庸懈怠与不踏实让我自尝人生多艰,让我在 当年和三十六年后的今天,每念及师长们的教诲,念及师长们的 殷殷期盼,倍感愧疚与不安。往昔如梦,却在时光的搓洗下,愈 发清晰,铭心刻骨起来,因有此文。 轻工 79 届 2(1)班 校长:蒋学联

历年,班主任:朱业如、李纯秀、曹明武 数学:王天锡、涂荣国 物理:方向扬、陈昆林 化学:任玉梅 英语:周典台、邵群 语文:朱业如、安大毕业女老师、曹明武 班委:班长周洪 付班长(校革委会委员)陈金玲 学习委 员李芳敏 艺委员张伟 劳动委员潘家华 宣传委员葛广安 体育委员朱明发 文

课代表:语文张伟 数学李芳敏 物理葛广安 英语李萍 (化学记不清了)唱歌陈贵霞 想起前些日子写得几句诗歌来: 从花朵到 花朵 谁被灼伤 当爱情在山涧流淌

谁枯槁 梦见久远的天堂 从一本书出发 谁喃喃自语 象静默的诸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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